[寫于2015]
我們花了很多時間唸書, 有過許許多多的老師, 就算你很常在課堂中睡著, 多少也還是會聽到一兩句老師講的話, 讓你一直記得. 有趣的是, 讓你一直記住的, 往往不是那門課的知識, 而是一些不相關的事 - 好比說我在會計課上總是記不住折舊該納入資本支出還是營業費用, 上了一整年只記得教授說: “男生唸會計會唸的比女生好”; 我在演算法課上永遠搞不清Greedy 貪婪演算法到底可不可以求得最短路徑, 但教授講得嘴角全波的樣子卻一直歷歷在目. 因為我一直很專心等著何時口水會滴下來…
聽進去好話不是那麼容易的, 因為說者有心, 聽者也要有意. 那是需要緣份的, 要修好幾輩子的. 聽的當下往往像飛鴻雪泥, 你以為太陽出來就不復存在了, 但卻意外地深深印在腦中, 成為刻在心中的指爪, 成為自已的一部份.
我一直不是什麼太好的學生, 在課堂不哭不鬧只是不想讓老師找我麻煩, 但我的同事楊安則一直是個好學生(好太太, 好媽媽, 好員工....). 有一天她認真地跟我說了個小故事 -
“我大二時修了一門核工課, 由一位七十歲的老教授來授課, 大家都說他是核工界的泰斗, 但我没辦法分辨, 因為我常分不出他是講英文還是中文, 山東腔真的讓人很迷惑…
有一天老教授找了一個年約四十的外校教授來講一個題目, 題目我當然不記得了, 但青年才俊加上口齒清晰, 讓大家的確清醒不少. 課講的差不多告一段落時, 年輕的教授就開始扯一些soft topic 想讓大家有個happy ending. 於是他提起了清大的林蔭大道, 是他最懷念的風景, 想拉近跟學弟妺的距離. 但說著說著, 他小小抱怨起這林蔭大道實在太單調, 除了松樹還是松樹, 校方怎麼没想過種些榕樹, 讓學生可以樹下談吉他乘涼, 種些櫻花, 讓大家浪漫約會?
這個話題果然引起一些討論, 一些衝動的同學還說應該把松樹砍了, 有破才有立. 老教授聽了悠悠然講了一些話 – 他說, 清大在台復校時 (聽到這裡, 一半以上的同學又睡著了), 的確想種一些不同的樹木讓校園活潑一點, 但新竹的風實在太大了, 種什麼都死, 包含榕樹也種不活, 另外, 清大基本上沿著山坡地往上蓋, 從XX館到女生宿舍一路陡坡, 大多的樹一碰到颱風根本站不住, 試了各種樹, 最後只有松樹的根夠力, 可以捉得住地, 也只有松樹可以熬過新竹的九降風, 只是松樹得種很久才會長高, 四十年過去了, 才有清大的林蔭大道.
我環顧四週,另一半没睡著的同學不是在聊天就是低頭看BB Call. 蟬叫的很大聲, 那位年輕教授也只是回了一句 – “喔, 原來如此” 不只原來如此吧, 姑娘我可覺得是二十年來我所聽過最有道理的話耶. 不只二十歲那年我覺得這段話很有道理, 四十歲時我還是記得這段話, 前幾年, 老教授過世了, 我還想寫這段話給他老人家. 謝謝他, 讓我知道, 松樹很有用. 雖然要種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