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 阿嬤

[寫于2016, 阿嬤在兩年前走了, 很想念她]

我的朋友及同事都知道，我有兩個阿嬤，都還健康地陪伴著我們，外婆較為年輕，今年才92歲，還常領著她的朋友從樹林坐火車轉捷運到市區來看中醫，閑閑没事就研究日本雜誌打打毛線衣，讓一掛大小孩好過冬。祖母算是人瑞了，來到人間早就超過一百年，已經有小小孩叫她太祖母了。

在阿嬤還只是阿嬤的時候，有十幾年的時間是陪著我們三姐弟的，青春正盛，可以肩背一個，手牽一個，腳拖一個，把三個小孩南北拎來拎去, 後來我們大了後她回雲林老家(算退休嗎?) 二三十年過去了, 她是一大家子的中心, 看著子孫來來去去, 算計著祖宗神明的大日子, 巴望著團聚, 用冬瓜香蕉地瓜葉或鯽魚草蝦把你的後車廂塞滿, 再揮手說再見. 早幾年在別離的那一刻我都因為不願意自己的白帥帥車變成黑貓宅急便而氣乎乎地漂走, 但這幾年, 她塞我東西, 我不再生氣了, 因為我老了, 阿嬤更老了, 每一次別離, 我都擔心是最後一次.

有時回老家看她, 坐在院子握著她溫溫的手, 我很想採訪她, 活到這個久, 是什麼感覺? 當子孫數已來到一百二, 十二生肖都齊了, 還會煩惱什麼, 還在巴望什麼? 該不會是還希望著没嫁掉的孫女們有一天可以大出清, 失和的子媳們可以復和吧? 當身體不再能夠隨心所欲地移動, 耳朵也聽不清楚大家的話語, 很多東西也食之無味了, 是什麼讓她仍然這麼努力地呼吸, 洗澡, 吃飯, 睡覺?

可能是總統每年送百歲人瑞的金牌和紀念酒吧? 阿嬤覺得那是好東西, 很值得留給我們. 所以想要多拿一些.

可能是很久以前遺失的日本龍銀還没找到吧, 我跟妹妹在Amazon和奇摩拍賣上亂買的都騙不了她. 她還是覺得有一天會回來.

也可能是每次要回分離前, 跟她的約定吧, 跟她打個手勾勾, 她就會等你, 再陪你一下.

謝謝你 阿嬤, 一直等我們, 陪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