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囝仔的大漢囝仔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很幸福的孩子, 因為我是大漢囝仔的大漢囝仔(aka 大女兒的大女兒)

我老媽可能不這麼覺得, 因為她真的扛下了好重的長女擔子, 唸中學時就得顧麵攤抱弟弟妹妹, 而我只是很幸福地享受了大漢孫仔的福利 – 小時候讓一個不到五十的少年阿嬤抱著逛市場,  小學時到學校忙著展示阿嬤從日本帶回來變型鉛筆盒, 唸高中時阿嬤幫忙打好幾人份毛線衣當家政作業, 四十多歲時搬新家入厝時阿嬤幫忙來煮雞湯, 煎甜粿… 就在我還在巴望著她邁向百歲人瑞可以拿到一瓶總統送的陳年高梁之時, 她還是得了Covid.

進出醫院好幾次, 強者我阿嬤, 她撐下來了. 好不容易出院了, 她開始不吃不喝了, 吞不下任何東西, 得一日三次用鼻胃管餵食;  她不說話了, 也叫不出人名了, 最多點點頭; 没什麼肌肉了, 需要外勞抱著扶著才能上下床, 好辛苦.

她退化後的這兩年, 我跟老媽老爸每一兩個星期就開車到樹林大舅家看看阿嬤,  有時隨手帶個甜甜的烤布蕾或是軟爛的冰糖銀耳, 碰到她心情好, 願意張開嘴抿幾口, 我們就會好開心, 果然是愛吃甜的螞蟻人. 過年老媽還會加做桂圓紅麴米糕, 起鍋嗆下一大匙高梁酒, 可以暖過一整個冬天.

碰到大舅跟舅媽在家, 就有機會吃到阿嬤私傳的手路菜, 像是冬天加菜頭, 夏天加香菜的芋頭排骨湯; 用帶皮黑豬座頭肉焢的魯肉, 油亮鹹香可以吞下兩大碗飯.  

小舅家也有厲害的, 到了端午, 小舅媽除了會包滿溢月桃香的肉粽外, 他們還會做水果豆腐乳 – 把宜蘭來的豆腐角洗淨曬乾, 放入罐, 再把吸飽南部陽光的鳳梨跟香蕉,層層推疊發酵, 中秋節後一打開, 醇厚的米麴香融和天然果香, 鹹甜交織下會讓你就乾掉一大碗稀飯, 蒸上一整條午仔魚, 拌上一大盤空心菜. 也或是, 在遠遠的太平洋彼岸, 用湯匙挖一小角豆腐乳, 配著Trader Joe 買的硬餅乾, 喝上大舅做的梅酒, 想念家的味道.

阿嬤這些味道你還記得多少呢? 我們可是很努力地把它記下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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